【番外】如果不曾相遇过
【番外】如果不曾相遇过
宋清尘在安检口站了整整五个小时。 从日落西山，站到满天星斗。 直到广播里他乘坐的航班已经起飞。 “清尘，走吧。”身旁的朋友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 “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这么多年了，你这又是何苦。” 宋清尘想说再等等，说不定只是路上堵车，或者她忘了，毕竟他的朋友都来送他了，他觉得他做朋友并不算失败。 他抬头，透过巨大的落地玻璃，看着那架银白色的飞机冲入云霄。 喉头艰难吞咽，事到如今，不得不承认，不属于你的终究抢不走。 他知道，他一直知道，她永不会来。 他后来去了北欧的一个小国，名字很长，冬天也很长，漫天大雪似乎永远下不完。 他开了一间画室。 就在街角的转弯处，落地窗能看到远处尖顶的教堂。 这天下午，难得风雪初歇。 画室门口那串被雪水浸润的风铃，突然“叮铃”响了一声。 清脆，悦耳。 宋清尘正在调色盘上抹那一抹深沉的普鲁士蓝。 闻声抬头。 画笔猛地顿在了半空。 门口站着个小姑娘。 穿着件毛茸茸的白色连帽羽绒服，带着顶红色的小线帽。 粉雕玉琢的一张小脸，被外面的寒风吹得红扑扑的。 眼睛湿漉漉的，像林间的小鹿，又像是无辜的小狗。 “叔叔，我可以进来躲躲雪吗？” 小姑娘奶声奶气地问。 普通话，带着点软糯的南方口音。 宋清尘看了她很久，放下画笔，甚至忘了擦手上的颜料。 “进……进来吧。” 小姑娘也不怕生，跺了跺脚上的雪，像只小企鹅一样晃了进来：“谢谢叔叔。” 她在画室里转了一圈，大眼睛骨碌碌地看。 最后，停在了一幅还没干透的油画前。 画里有一片金色的麦田，一只火红的狐狸，还有一朵被玻璃罩罩住的红玫瑰。 “这是狐狸。”小姑娘指着画上的狐狸，转头看他，“叔叔，你也喜欢看《小王子》吗？” 宋清尘走过去，蹲下身，视线与她平齐。 “嗯。”他轻轻应了一声，“喜欢。” “那……”小姑娘歪着脑袋，眼神里透着这个年纪特有的天真和困惑。 “小王子喜欢过狐狸吗？” “我看书的时候，觉得狐狸好可怜哦，它教会了小王子爱，可是小王子却走了。” 他看着画里的那只狐狸。 那只在麦田里守望，等着风吹过麦浪声音的狐狸。 “喜欢过吧。”宋清尘笑了一下，眼神变得悠远。 “在这个世界上，有一种关系叫‘驯养’。对于小王子来说，那朵玫瑰花是独一无二的。他给玫瑰浇过水，盖过玻璃罩，捉过毛毛虫，听过她的抱怨和吹嘘的，他们在漫长的岁月中彼此依偎。” “那是他在这个宇宙中唯一的牵挂。” 小姑娘眨巴着眼睛，似懂非懂：“所以……” “所以。”宋清尘伸出手，想要摸摸她的头，却在半空中停住了。 指尖沾着蓝色的颜料，怕弄脏了她干净的帽子。 他收回了手：“玫瑰是无比重要的。” “或许小王子真的喜欢过那只聪明的狐狸。但他最终，依旧会选择回去找他的玫瑰。” 晨晨咬着手指头，盯着那只狐狸看了好久。莫名觉得狐狸好可怜。 “那狐狸呢？” 她突然问这个她觉得更深奥的问题。 “狐狸喜欢小王子吗？” 宋清尘看着小女孩澄澈的眼底倒映出的自己，释然地笑了。 “喜欢。” “很喜欢。” “因为喜欢，所以才放他走。” “因为喜欢，所以只要看着他回到玫瑰身边，过得幸福，狐狸也就开心了。” 晨晨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虽然听不懂。但是感觉狐狸叔叔好伟大哦。” 她从兜里掏出一颗大白兔奶糖，塞进宋清尘手里。 “叔叔别难过，吃糖，这是mama给我的全天下最好吃的糖哦。” 这颗糖又阴差阳错还给了他，宋清尘觉得好笑，正要道谢，听到门外有一道熟悉的呼喊声。 “晨晨？晨晨你在哪儿？” 晨晨眼睛一亮，转身就往外跑。 “mama！我在这儿！”小短腿跑得飞快，推开门，带起一阵寒风。 宋清尘站起身，透过布满霜花的窗户，看到雪地里的女人穿着红色的羽绒服，肤色雪白，眉眼温柔，岁月也不曾在她身上留下痕迹。 他还是像当年那样一眼就看到了她。 她一把抱住冲出来的晨晨，又是亲又是捏，满脸的担忧。 而在她身后。 那个高大挺拔的男人，正撑着一把黑伞，替她们母女挡去了所有的风雪。 傅沉似乎察觉到了什么，锐利如鹰隼的眸子朝画室这边看了过来。 目光交汇。 傅沉没有愤怒，没有挑衅。 淡淡地看了一眼，然后便收回了视线。 他低下头，温柔地搂住路夏夏的肩膀，另一只手牵起晨晨。 一家三口，在雪地里渐行渐远。 宋清尘回过神，剥开手里那颗大白兔奶糖，放进嘴里。 果然很甜。 “再见，狐狸。”他轻声说。 然后转身，关上了窗，重新拿起了画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