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第二十章
这个打破白露平静生活,掀起轩然大波的陌生号码是在周一下午打进来的,她当时看了一眼就摁掉了。三秒后,短信进来,在锁屏上浮着: “白小姐您好,我是孙显。之前您母亲和我父亲吃饭时提过,您在郊外有家射击俱乐部。我老板刚从莫斯科回来,想找地方练枪,不知方不方便接待?” 孙显。 她想起来了,她妈确实提过一嘴,一个做军火生意的新朋友。 没想到是今天。 没想到是现在。 她回了一个字:“好。” --- 她投资的俱乐部在郊外,开过去要四十分钟。白露到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把停车场的水泥地晒出一层薄薄的热气。 停了两辆眼生的车,一辆白色奔驰,另一辆是黑色越野,莫斯科车牌,沾着泥点子,像是刚从很远的地方开过来。 她的胸腔猛的一震,站在车边,点了根烟。 风从旷野上吹过来,带着点草腥气。她眯着眼抽到一半,俱乐部的玻璃门推开了一条缝,孙显探出半个身子:“白小姐,这儿!” 她把烟摁灭在垃圾桶顶的沙石里,走进去。 靶场在室内,恒温二十一度,换气扇嗡嗡地转着。暖黄色的灯带嵌在墙里,把一条条靶道照得安静而专注。孙显站在入口处,旁边站着两个穿黑西装的保镖,她扫了一眼,更忐忑了。 “白小姐,这是我老板——” 孙显的话说到一半,忽然卡住了。 因为白露已经看见了。 靶道尽头,那个人正在装弹。 肩膀很宽,把黑色衬衫撑出平直的线条。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手臂,肌rou的纹理随着动作轻轻滚动。 他把弹夹推进枪膛,动作很慢,慢得像在等她看清楚每一个细节。 然后他转过头。 果然,是他,沃伦。 一年了。 他瘦了一点,下颌线比以前更锋利了,颧骨下面有一小块阴影。眼睛还是那样,灰蓝色的,看人的时候像在把你往里拽,往深渊里拽。 他看着她,没说话。 白露站在原地。 心跳已经乱得一塌糊涂了——咚咚咚的,砸在胸腔里,砸得她有点晕。接着是呼吸,急促尖锐。最后是手——她甚至都没意识到自己在抖,直到她发现想握拳的手根本握不紧。 一年前,她不告而别,从莫斯科,从他床上,从他生活里。那天晚上窗外还在下雪,她穿好衣服就走了。没留字条,没发消息,没打最后一个电话。 十一个月零十七天。 她数过。 现在他站在十五米外,看着她。隔着一整年的沉默,隔着一整年没说的话。 “老板,”孙显的声音有点干,像咽了口唾沫,“这位是白露,白小姐。俱乐部是她的——” “我知道。” 沃伦开口了,声音和一年前一模一样,低沉的,带着点莫斯科冬天独有的沙哑。 他放下枪,朝她走过来。 一步一步。 皮靴鞋底踏在靶场的地板上,很重,重得像踏在她心口上。 白露没动,她动不了,腿像灌了铅一样,从脚踝往上,一点一点开始变沉。 他走到她面前站定,低头看着她,目光从她额发扫到嘴唇,又扫回来。 他又绕到她身后。 她感觉到他的胸膛贴上她的后背,温热,结实,像一堵会呼吸的墙。他的手臂从两侧环过来,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还在抖。 他握住了。 双手紧握,十指交缠,他的手掌干燥温热,指腹有厚茧,是常年握枪留下的。 他的下巴抵在她肩膀上,嘴唇凑到她耳边。 “露露。” 气息喷在耳廓上,痒的,烫的,像一簇火苗在皮肤上跳。 “好久不见。” 白露闭上眼睛。 她感受到了。 那把枪——抵在她臀缝里的,硬的,热的,危险的,像他本人的那把枪。 他没动,她也没动。 靶场的灯还亮着。换气扇在嗡嗡地转。远处不知道哪里,有弹壳落地的声音,叮的一声,很轻。 孙显和那两个保镖不知道什么时候退出去了。门关上的声音很轻,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时间像被冻住了,又像在急速流逝。她已经分不清了。 很久。 白露睁开眼睛。 “你想说什么?” 沃伦没回答。 她感觉到他在她身后呼吸,胸口一起一伏,贴着她的后背,每一次起伏都像在把她往前推——往那支枪的方向推。 然后他动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把她逼回原来的距离——那支枪还在那儿,抵着她,一步都没有退。 他低下头,看着她的侧脸。目光从她太阳xue滑到下颌,滑到她颈侧轻轻跳动的血管。 很久。他突然笑了。 是那种,拿她没办法的笑,无可奈何的,甚至有点难过的笑。 “我想说的太多了。”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给自己听。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 她已经退无可退,后背是他,前面是空气,下面是那支枪——抵着她潮湿的地方,烫得像要烧起来了。 他低下头,嘴唇贴上她的耳朵。 “但我不想说。” 气息喷在她耳廓上,痒的,烫的,钻进耳道里,一直钻到最里面。 “我想做。” 她感觉到他的嘴唇轻轻擦过她的耳垂。 然后就停在那儿,在等她回答。 靶场的灯还亮着。 换气扇还在嗡嗡地转。 她还是没动。 但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心跳得太快了,快得他肯定能感觉到,贴着后背的地方,咚咚咚咚咚。 还有别的。 那支枪抵着的地方,开始潮水泛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