觉雨:我的宝宝好棒
觉雨:我的宝宝好棒
签售会的消息,是周四下午传到出版社的。 小唐刷着行业资讯网站,忽然“啊”了一声:“南川要在江城办签售会了!” 办公室里几个人都抬起头。 许连雨的笔尖在稿纸上顿住,看向兴奋的小唐。 “真的假的?”另一个编辑问,“他不是从来不出席这种活动吗?” “真的,官宣了。”小唐把屏幕转过来,“下周六下午,在市中心的新华书店。是他两年前那本《逆流而上》的纪念版签售。” 《逆流而上》。 许连雨记得这本书。 大四那年,她在图书馆借来看过,写的是关于时间、记忆与错过的故事,她当时读得很难过,忍不住一遍遍重读某些段落。 “怎么会突然办签售?”陈静从办公室出来,也看到了消息,“还是选在江城……他以前不是只在北上广办吗?” “不知道。”小唐耸耸肩,“新闻稿说是因为这本书的读者群体在华中地区很集中,而且……‘作者本人对江城有特殊感情’。” 特殊感情吗? 许连雨思考着这四个字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蓝哲发来的:“明天周五,晚上一起吃饭?我发现一家很棒的私房菜。” 这已经是这周第三次邀约了。 周二是送她新出的学术期刊,周三是帮忙找一份文献资料,每次都有正当理由,每次都会顺势提出吃饭或喝咖啡。 许连雨算是知道什么叫做润物细无声了,这下她更不知道应该怎么办了。 许连雨觉得她该拒绝的,她知道这样对蓝哲的伤害会很大。 可是拒绝需要能量,需要找好多的借口,而她现在很累。 《时光的纹理》进入最后的印制阶段,她每天要核对封面、版式、纸张,还要处理作者那边反馈的细微修改。 工作琐碎而耗神,下班时常常觉得脑子像被掏空。 她最终回了一个字:“好。” 疲惫让人放弃抵抗。 或者说,蓝哲的温暖太具体、太唾手可得,她也不知道怎么去无视,去告诉自己这只是朋友之间的交往。 周五晚上,私房菜馆藏在老街区的一条小巷里。 店面很小,只有四张桌子,装修简朴却干净。 蓝哲显然和老板很熟,进门就笑着打招呼:“王叔,我带朋友来了。” 老板是个微胖的中年男人,笑呵呵地领他们到靠窗的位置:“小蓝好久没来了。今天有新鲜的鲈鱼,清蒸最好。” “那就清蒸鲈鱼。”蓝哲熟练地点了几个菜,都是清淡口味,照顾她不能吃辣。 等待上菜时,蓝哲说起他项目的近况:拿到了第二轮融资,团队扩充了,还在和一家线上教育平台谈合作。 他的眼里有属于创业者的、充满征服欲的光。 许连雨安静地听,偶尔点点头。 虽然许连雨对这方面不说很懂,可是最近也开始搭话了。 蓝哲看她的眼神里赞赏越发明显:“连雨,我很高兴你能和我说这些......” 许连雨低下头,夹了一筷子青菜。 青菜很嫩,但她食不知味。 饭后,蓝哲送她回家。 车子停在她租住的小区门口,他没立刻开走。 “连雨,”他转头看她,车内的灯光昏暗,“下周末……我导师有个学术研讨会,我可以带一个同伴。你要不要来听听?很多出版界的老师也会参加。” 这又是一个难以拒绝的邀请。 学术研讨会,对她的工作有帮助,合情合理。 “……我看看时间。”她没有直接答应,但也没有拒绝。 蓝哲笑了笑,“好。我等你消息。” 许连雨下车,看着他车子驶远,她站在原地,夜风吹来,有些凉。 她抱紧手臂,慢慢走回那栋老旧的居民楼。 楼道里的声控灯又坏了,她摸黑上到四楼。 开门,开灯,房间里一片寂静。 她踢掉鞋子,瘫坐在门口的地板上,连走到床边的力气都没有。 包里的手机响了一下,她拿出来,是寻舟的消息:“今天过得怎么样?” 她看着寻舟发来的信息,鼻尖忽然一酸。 累积了一整周的疲惫、迷茫、自我怀疑,全都堵在喉咙里。 她想说不好,很不好,我累得想哭,我快撑不下去了。 但她打出来的字却是:“还好。” 那边停顿了几秒。 然后他说:“迟雨,你最近都没发微博,是发生什么事了?” 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一颗,两颗,砸在手机屏幕上。 她没回消息。 但电话直接打了过来。 她接起来,没说话,只是压抑地抽泣。 “迟雨。告诉我,怎么了?是最近太累了吗?” 她摇头,想起他看不见,才哽咽着说:“没……没什么……就是……累。” “只是累吗?还是……心里委屈了?” 许连雨蜷缩在地板上,握着手机,开始断断续续地说话。 “我从毕业就开始……mama就一直叫我考公,买了好多书……可我不想考,一点也不想……但我妈天天打电话,说别人家的孩子都考上……说我白读了这么多年书……” “找工作……投了上百份简历……面试的时候,他们看我的眼神……好像在说‘你一个名校毕业的,怎么就混成这样’……” “现在这份工作……我喜欢,真的喜欢……可工资好少,交完房租就没剩多少了……每天要挤一个多小时地铁,早起的时候天都是黑的……回到家累得只想躺着……” “我妈前几天又打电话……问我有没有男朋友……说我都这个年纪了……可我连自己都快养不活了,我拿什么谈恋爱……” 她说得语无伦次,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声音嘶哑难听。 许连雨很伤心,也怕他会不耐烦,会安慰几句就挂断。 但他没有。 他一直安静地听着,偶尔发出一声极轻的“嗯”,表示他在听。 等她终于说完,抽泣声渐渐平息,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柔: “宝宝,上一次我出差回来的时候你怎么没及时跟我说呢?” “但是我很高兴你今天对我说了那么多。” 许连雨浑身一颤。 “我的宝宝今天受委屈了。”他继续说,“一个人扛了这么多事,辛苦了。” 眼泪又涌出来。 “宝宝很棒的。你看,你靠自己找到了喜欢的工作,在认真生活,没有放弃。这已经很了不起了。” 许连雨把脸埋进膝盖,小声哭着。 “现在,听我的。”他的声音里多了些引导的意味,“闭上眼睛,我就在你身边。” 她照做。闭上哭得红肿的眼睛。 “我抱着你。”他说,声音近得像贴在耳边,“你的头靠在我肩上,我在轻轻拍你的背。你的眼泪蹭在我衣服上,湿了一片,但没关系。” 许连雨不自觉地蜷缩得更紧。 “宝宝不怕,有我在。工作累了,我们慢慢来;钱不够,我们一起想办法;mama说的话,我们不听。我的宝宝值得世界上所有的好,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什么。” 她哭得更大声了,但是还是认真的听着寻舟的话。 “不哭了,好不好?我帮你擦眼泪。用指腹,很轻地擦,不会弄疼你。” 许连雨想象着那个画面:他温热的手指抚过她的脸颊,擦掉那些咸涩的泪水。 “擦干净了。”他说,“现在,亲亲你。亲额头,亲眼睛,亲鼻尖,最后……亲嘴唇。” 她在黑暗中微微仰起脸,摸着自己的嘴唇。 “好了。”他最后说,“我的宝宝累了,该睡觉了。我抱着你,你乖乖睡。明天醒来,也许一切不会立刻变好,但至少……你知道有人心疼你,有人觉得你很棒。” 许连雨已经哭得说不出话,只能发出小动物般的呜咽。 “睡吧。”他的声音低得近乎耳语,“晚安,我的迟雨。” 电话没有立刻挂断。 她能听见他平稳的呼吸声,持续了一分钟,两分钟。 寻舟没有挂断电话,许连雨也没有。 许连雨躺在地板上,眼泪还在流,她慢慢爬起来,走到床边,钻进被子。 被子里很冷,但她蜷缩起来,想象着那个怀抱的温度。 她不知不觉的睡着了,寻舟听着她那边没了哭声,呼吸声也很轻,猜测着许连雨是不是睡着了。 他没敢动,就这么盯着手机的屏幕看,看着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 凌晨,许连雨那边传来翻身的声音,电话中断。 方觉夏闭上眼,他终于可以睡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