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我不是炮友！你放開我！」

    這句嘶啞的抗拒像根針，扎進梁非凡的耳朵裡。他愣了一秒，隨即臉上浮現出一種被觸怒的、近乎殘忍的笑容。他鬆開制住她雙手，但手臂依然牢牢地圈著她的腰，不讓她有絲毫逃脫的機會。

    「炮友？」他慢條斯理地咀嚼著這個詞，然後搖了搖頭，像是在可憐她的天真。「妳以為，我會花這麼多時間在一個隨便的炮友身上？妳太高估自己，也太小看我了。」

    他的指腹順著她濕潤的鎖骨劃過，帶起一陣戰慄的電流。那動作充滿了佔有慾，彷彿在丈量屬於自己的領地。

    「聽清楚，陳曉春。」他俯身，氣息噴在她的臉頰上，溫熱又帶著壓迫感。「炮友是我用完就可以丟的。但妳……我還沒玩膩，我還想看看妳被我弄哭、被我弄得求饒的樣子。妳現在還想當個隨便丟掉的炮友嗎？」

    他看著她因憤怒和恐懼而漲紅的臉，眼中的嘲弄更深了。他甚至好心地「建議」她。

    「還是說，妳寧願當那個需要拼命證明自己、才有資格留下的唯一？選一個吧，我的……小東西。」

    「我都不要??」

    這句輕飄飄卻堅定的拒絕，讓浴室裡所有流動的聲音都瞬間凝固。梁非凡的動作停滯了，他臉上的表情在幾秒鐘內，從玩味、到憤怒、再到一片深不見底的漆黑。他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她，那眼神像是看著一個已經死亡的物件。

    「都不要？」他終於開口，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卻重得像一座山。「妳說的。」

    然後，他做了一個她完全沒想到的動作。他徹底鬆開了手臂，往後退了一步，完全放開了她。失去支撐的她，因為虛脫和身體的濕滑，狼狽地滑坐在地上。

    「既然妳什麼都不要，那我就如妳所願。」他轉身，關掉了嘩嘩作響的蓮蓬頭，浴室裡瞬間陷入一片死寂，只剩下水滴從她身上滴落的聲音。

    「妳就待在這裡，好好想清楚妳說了什麼蠢話。」他拿起一旁的乾淨浴巾，慢條斯理地擦著自己的手，連一個眼角的餘光都沒有給她。「想清楚自己現在的身份，還有……惹怒我的代價。」

    她用盡力氣撐起搖搖欲墜的身體，抓起地上的衣服胡亂套在身上。濕透的布料緊貼著肌膚，冰冷刺骨，但她完全感覺不到，腦子裡只剩下「逃跑」這個念頭。她踉蹌地衝出浴室，連看都沒敢再看那個男人一眼。

    梁非凡就站在原地，冷眼看著她像隻受驚的兔子一樣衝出門外。他沒有追，也沒有出聲挽留，臉上甚至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的冷笑。他慢慢地擦乾身體，穿上一件絲質睡袍，動作悠閒得彷彿剛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場無關緊要的鬧劇。

    他走到床邊，拿起手機，沒有絲毫猶豫地撥出一通電話。電話響了幾聲後被接起。

    「幫我查一下，陳曉春住哪裡。對，現在，立刻。」他的聲音平靜無波，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命令。「還有，把附近幾條街的監視器全部調出來，我要知道她去了哪裡。」

    掛斷電話後，他走到落地窗前，俯瞰著樓下璀璨的夜景。他點燃一支菸，任由霧氣繚繞在自己眼前。

    「想跑？」他輕聲自語，嘴角勾起一抹殘酷的弧度。「遊戲，現在才真正開始。」

    公寓的門被猛地敲響，打斷了廚房裡寧靜的溫馨。梁柏霖皺了皺眉，擦乾手走出去開門。門外，林沐晴臉色凝重地扶著一個渾身濕透、瑟瑟發抖的陳曉春。她的髮絲凌亂地貼在臉頰，眼神空洞，像一隻被暴雨淋濕的棄猫。

    梁柏霖的眉頭鎖得更緊了，他沒有問話，只是側過身讓出一條路。林沐晴連忙道謝，半攙半抱地把陳曉春帶進溫暖的室內，安頓在沙發上，自己則手忙腳亂地去找乾淨的毛巾和熱水。

    梁非凡的公寓裡，他的助理彎著腰，頭垂得極低。「梁總，查不到。陳小姐離開大樓後，就像是人間蒸發了一樣，所有監視器都沒有她的蹤影。」

    梁非凡坐在沙發上，指間的菸已經燃到了盡頭，燙到了他的手指，他卻毫無所覺。他慢慢掐滅菸頭，抬起眼，那雙深眸裡是化不開的寒冰與暴怒。

    「找不到？」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聲音冰冷得像窗外的寒風。「那你就讓全城的人，都知道我在找一個人。」

    門鈴再次響起，這次是提著藥箱、滿臉焦急的李知秋。她一看到沙發上滿臉通紅、蜷縮發抖的陳曉春，心疼地倒抽一口氣，立刻蹲下身伸手探向她的額頭。

    「天啊，燒得這麼厲害！」李知秋拿出體溫計，動作熟練地夾進陳曉春的腋下，轉頭對著正在倒熱水的林沐晴說，「快，物理降溫，用濕毛巾擦她的脖子和手肘！」

    陳曉春在高燒的混沌中，開始不清不楚地說起胡話。她緊閉著眼，睫毛濕潤，牙齒打著顫，嘴裡反覆喃喃著同一個名字，每一句都充滿了刻骨的恨意。

    「梁非凡……你這個混蛋……王八蛋……我恨你……」

    站在一旁沉默遞上溫水的梁柏霖，聽到這個名字時，拿著杯子的手微微一頓。他的眉頭皺得更深，眼神變得銳利而凝重。他看了一眼病痛中依然憤怒的陳曉春，又看著她兩個焦頭爛額的朋友，沉聲開口。

    「他……對妳做了什麼？」

    梁柏霖沉默地看著沙發上痛苦的陳曉春，那雙總是平靜無波的眼眸裡，第一次浮現出如此清晰的怒意。他轉過身，走向因為擔心好友而手足無措的林沐晴，伸出手臂，將她輕輕攬進懷裡，手掌安撫地拍著她的背。

    「別擔心。」他的聲音低沉而穩定，帶著一股能讓人鎮定的力量。「有我在。」他鬆開林沐晴，臉色恢復了一貫的冷靜，但眼神深處的決心卻不容置疑。

    「我這個弟弟，向來喜歡把海水攪渾。」梁柏霖走到廚房，打開冰箱拿出冰袋，用毛巾包好，動作利落地走回來，輕輕放在陳曉春的滾燙的額頭上。

    「總要有人教他，不是所有的魚，都任由他捕撈。」他的語氣很平淡，像是在說一件再也平常不過的事情，但每個字都帶著冰冷的重量。

    「我去處理。」他轉身拿起掛在玄關的外套，臨出門前，他回頭看了一眼林沐晴，「照顧好她。」

    就在梁柏霖的手即將碰到門把時，林沐晴衝了過來，緊緊抓住他的手腕。她的力道不大，但堅決得不容拒絕。他停下腳步，轉過身，帶著詢問的眼神看著她。

    「讓曉春的燒先退下來。」林沐晴的聲音帶著一絲急切，但眼神卻異常清亮。「我有辦法。現在最重要的是她。」

    梁柏霖凝視著她臉上的堅定，原本就要爆發的怒氣似乎被她這句話暫時澆熄。他皺著的眉頭沒有舒展，但眼神裡的銳利卻軟化了幾分。他反手握住她抓著自己的手，溫暖的掌心傳來安撫的力道。

    「好。」他只說了一個字，便鬆開手，脫下剛穿上不久的外套，重新掛回玄關。他走到沙發旁，和李知秋一起看護著陳曉春，將主導權暫時交給了她。

    「需要什麼，告訴我。」他的聲音恢復了平日的沉穩，但周身的氣場卻像是一隻隨時準備出擊的獵豹，安靜地等待著獵物現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