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为了我?
第五章 为了我?
小时候她夜里睡觉总是一个人,手里抓点东西才能入睡,否则就只能看着窗外的梧桐叶沙沙翻动,听觉被迅速激发,任何细微的动作都逃不过她的耳朵。 被失眠困扰太久,夏日的蝉鸣,却成了噩梦的影子,漫过林壹的整个童年。 想到漂洋过海好不容易带来的大号邦尼兔还在行李箱里,她就觉得心烦。 过几天调整好心态,必须去找那个死渣男一趟,至少要把“睡眠伙伴”和护照拿回来。 她往上瞥一眼他,白衬衫的下摆因为久坐微微皱着,随着他站直的那一下扯平后,很快恢复成规整的垂坠。 “我有对你做什么不好的事吗?” “...没有。” 回答的倒是挺快。 话就那样滑着滑梯溜出来,只是那视线始终找不着重点,飞快的一眼轻轻扫过她的脸,不自然的背过身去。 “至于这么不想看见我吗?” 从背后看贺旭翎,常年健身的痕迹愈发明显。 衬衫从肩胛处撑开一道干净的弧度,布料贴着脊背的线条往下收,颀长的双腿笔直的立在那里。 原来他真的长到了一米八六。 印象中,不管是哪个年龄阶段,他那副书呆子的形象带着少年时期的清瘦,一直保存在记忆中。 而如今已完全褪去,取而代之的竟然是一种极致的反差。 他到底什么时候开始健身的。 还练那么好? “...没有。” 嘴这么硬。 别的地方也是一样吗? 真想看看。 完蛋,有这样想法的她知道自己排卵期要来了。 林壹想象自己是一缕浓烟,钻进他的鼻腔,口齿,皮腺,进去看看心脏是否剧烈的跳动又抽搐,会不会永远都在撒谎。 最好是呛的他皱着眉咳嗽个不停,她心里就好受了。 贺旭翎从厨房出来的时候,手里端了两个盘子,热气在沿上轻轻升腾起来,不一会儿便把桌子摆满了。 起初林壹说出那几道菜的时候,是想糊弄他的。 “你想吃什么?”他问。 “红烧排骨,藤椒鱼,松露蘑菇汤,法式油封鸭...” 她轻盈的狮子大开口,明明是故意为难。 对面的男人拿出手机,林壹有些不开心:“你在干嘛?” “我可以记在备忘录里。” 他甚至把她的胡闹当成菜单认真筛选。 林壹沉默两秒,段女士到底许了他什么金山银山,让贺旭翎要这样做才能保证现在的地位。 餐具碰到瓷碗的声音很轻。 “烧鸭是我在茶餐厅买的,不知道你能不能吃的惯...” “不过他们制作的方式都是通过盐腌、香料腌制并以低温鸭油浸泡慢烤熟透,最后冷藏保存,口味应该是相似的...” 从他嘴里说出这么长的话,竟然是在研究一个鸭子怎么做。 林壹轻轻叨了一口,放在嘴里,浓香的味道弥漫在舌尖。 味道和广东本地的烧鸭差得远,但也不错。 伦敦的中餐厅不避免的被西化,但粤菜在白人堆里属于相当受欢迎了。 “...还可以吗?”他问道。 “哪个是你做的?” 筷子贴在林壹的唇边,盯着他。 对面指了指红烧排骨和松露蘑菇汤。 “那就这两个好吃。” “别的不好吃。” 她压根没尝,就开始说大话。 人rou眼可见的又红温了。 他端起饭碗,往嘴里扒了两口,不说话。 “你在Oxford上班,住在伦敦不嫌远吗?” “老板常驻这里,我才搬过来...每周的组会去一次就可以。” 林壹抬眼瞧他。 “那以后会搬回去吗?” “应该不会...” 能感受到他一瞬间投过来的目光。 “原来是为了我留下来。” 喝进去的松茸蘑菇汤呛了一下,贺旭翎偏过头,喉结明显滚了一下。 “不是。” 他急忙回答道。 “...不是因为你。” 双重否定表达肯定。 没有人在反驳的时候是这样说话的。 林壹撑着头盯他,美貌的睫羽如蝴蝶振翅,手指勾着发尾的波纹,牛奶般的肌肤却淌着黑心肝的墨水。 他低头夹菜,筷子到底落在哪,好像都没察觉。 可时间越久,像是引火烧身,实在是坐立难安。 “...我脸上有什么吗?”贺旭翎温润的嘴唇不自然的张开。 她眨了下眼。 “没有就不让看?好小气。” 筷子又夹了一块排骨,这做饭的功夫,确实有待嘉奖。 “我后天就开学了,这两天我找到房子就走。” “省的你看到我不开心。” 贺旭翎低着头,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几秒后才落下去,夹起一块蘑菇,只是比平时慢了一点。 他没再看她,只是把盛好的汤碗往她那边推了推。 “嗯。”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一个鼻音。 好像是听到了什么无关紧要的事。 果然,他心里盼着她赶紧走。 林壹伸出手的时候理直气壮,“把你微信给我。” 自从高中毕业,他们似乎没再联系过。 偶尔靠着段女士和余阿姨隔空传话,家里还放着他一年前从英国回去带的伴手礼。 几盒茶叶和小吃,段女士的一瓶苏格兰红酒,还有属于她的jellycat新款邦尼兔...以及一个俗不可耐的水晶摆件。 那么老土的东西,在非主流时期学校门口的小卖部都找不到第二个。 贺旭翎正在把碗往水池里放,听见这句话,却没有立刻回头。 过了两秒,他才关掉水,转身从口袋里把手机拿出来,解锁很快,指尖在屏幕边缘停留了一瞬,像是某一种下意识的犹豫,但很快收回。 聊天记录少得可怜,林壹没法想象,现在还有人的通讯录里不到五十个人,每一个人的备注都是清一色的全名。 当然,她自己也有记录的习惯,但一般是25级183小卷毛肌rou弟弟或者劳斯莱斯装逼哥之类的,有的过一个月都记不清名字了。 碎了屏幕的手机叮地一声扫了码。 可林壹惊讶地发现...他们竟然有好友。 并没有“添加到通讯录”的字眼,点进去就是“发消息”。 什么时候的事? 时间是2023年5月,那会儿她还在北城上大二呢。 可能是哪年春节回去,段女士推的微信吧。 她想不起来了。 “别人都有备注,我怎么就是微信名?” 林壹觉得这绝对是区别对待,他好像真的对她讨厌至极。 指尖按屏幕的时候就带着怨气,迅速更改名字,并且放了置顶,手机往桌子上一撂。 “别人好梦,你噩梦!” 一团冥顽不灵而烈焰的火,燃烧或是熄灭,疏远或是靠近,全凭自己是否需要。 女孩侧着脸枕在手臂上,另一手举着手机,屏幕的光落在她睫毛上。 她还穿着贺旭翎的衬衫,领口松松的敞着,沟壑就这样隐秘的流出,只有干净的洗衣液味道,这个男人一定是不喷香水的。 轻轻动一下,衬衫布料在床单上摩擦出细微的声音。 两只脚在空中轻轻交叠,脚背晃悠着,像她心里那点来去自由的烦躁。 “烦死了。”她小声骂他。 国内宠物店的jiejie发来了铃铛的照片,林壹这才开心了一点。 黑白相间的小土狗正在伸着舌头在屏幕前睁着湿漉漉的眼睛,比几年前刚捡到它时,可爱也精神了许多。 只可惜大学宿舍不让养宠物,只能拜托了学校旁边的宠物店,每隔一段时间,那边都会发来铃铛的视频照片。 她换了一个姿势,躺在床上欣赏。 屏幕上方弹出一条消息。 贺旭翎的头像是个无聊的风景照,看着像是南极的冰川。 林壹点开看。 【...你睡了吗?】 对方输入中不断闪烁。 她撇撇嘴,打算晾着他,手机放在一边就去干别的了。 过了两分钟。 屏幕并未熄灭,聊天框里又出现一行。 【我没有不开心。】 但三秒之后。 马上撤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