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老情人与老朋友

    廷根市霍伊河的两岸种满了柏树和枫树,郁郁葱葱的树林遮去了夏日午后的阳光,水汽和属于树木的香气混杂在空气里,让人感到沉醉。

    河的两岸分别伫立了鲁恩王国最出名的两所大学,廷根大学和霍伊大学。

    赛艇俱乐部的成员们背着装备,正沿着霍伊河向它的上游走去。

    “韦尔奇找你了吗?”在队伍后面一位年轻女子对着身边的同伴说。

    “是的,昨天找了我...但是我们现在还是专心毕业答辩吧。”回答的是一名年轻男子,他们都是霍伊大学的应届毕业生。

    “是的,今天已经5月30日了。今天将装备归还还有递交退部申请之后,我也要准备我的课题了。”女子回答道“我想在大学当个讲师或是研究员,你呢,克莱恩?”

    “我想探索更多的第四纪历史,留在学校是个不错的选择。”

    “贝克兰德大学?还是对面的廷根大学?廷根大学的环境更漂亮,我喜欢那些精致的砖石房屋。”

    “我还没决定呢,娜娅...就看这次答辩的分数怎么样,如果能拿到‘优秀’的评价我会去试试,”克莱恩看上去有些忧虑“当然,能拿到‘卓越’更好。”

    “最近市图书馆有个免费的文物展览,或许对你的课题有帮助。”娜娅微微一笑,她的金棕色长发被漏出的阳光照射的闪闪发亮“你可以预约,他们会派人将门票送到你家。”

    “我听说了,好像是一个古董商赞助的,导师给了我三张,让我和班森他们一起去。”

    “科恩资深副教授是个好人。”娜娅摸了摸长裙上的口袋,那里面似乎装着一些纸片“本来想帮你顺便预约的,你知道的,我住在博物馆边上。”

    “你可以叫上韦尔奇,他应该有兴趣...搞不好能对他的笔记有些灵感。”克莱恩什么也没察觉到,他掏出一个有些旧的怀表“好像又不准了...我今天得早点回去,班森今天回家。”

    娜娅看上去有些漫不经心,她又摸了摸口袋。

    “韦尔奇也打算进入学校当讲师,除了导师的推荐信外,他似乎还有其他选择。”

    “如果我们一起通过面试,又是在一起了。”克莱恩说。

    娜娅的蓝眼睛瞥了他一眼,脸上的笑容有些暗淡。

    “...是不错”她说。

    一个穿着带宽大兜帽的黑袍人迎面朝他们走来,他的速度很慢,带着羊皮手套的左手持着一根有着黄金三头犬装饰的黑檀木手杖。他胸口部分的袍子用金色的丝线绣了像是眼睛又像五角星的图案。

    和他们擦肩而过的瞬间,娜娅闻到那人身上散发着一股奇妙的香气,让人感到昏昏欲睡,像是要飞起来似的。

    “那个人...”娜娅甩了甩头,她突然感觉到有些难受“头有点晕...”

    “什么?”

    “刚刚经过我身边的那个,穿着奇怪衣服的,手里拿着手杖。”娜娅摸了摸额头,往身后看去,

    “我们身边?”

    “...算了,可能是我眼花吧。”娜娅见到同伴疑惑的表情不似作伪,只能压下心底的疑惑。

    年轻的学生们走了一段时间之后,一个穿着黑袍的人从树下的阴影里面浮出来,他戴着羊皮手套的左手抚摸着黄金雕刻的三头犬犬首,拉了拉兜帽,继续慢悠悠的朝着霍伊大学走去。

    这回没有人注意到他,无数人和他擦肩而过。

    他慢慢走进霍伊大学的校区,来到一栋有些年头的三层灰石小楼,他在一楼的办公室分布图站了一会,慢悠悠的上了二楼,在左侧拐了弯,进了他右手边第二间房间。

    办公室里面只有一个戴着礼帽,黑发褐瞳的无须中年男人,他的肤色跟鲁恩人不太一样,呈现南大陆特有的古铜色。

    他看见来人之后,露出笑容。

    “三点整,你依旧那么准时,泽费洛斯。”他站了起来,在柜子里拿出一个新的茶杯“咖啡还是红茶?”

    “红茶,如果你有柠檬片更好。”来访者取下兜帽,正是刚才在占卜俱乐部找人占卜梦境的波吉亚先生“我刚从拜朗回来,那边可真是混乱。”

    泽费洛斯将手杖靠着沙发放下,取下羊皮手套,露出有些苍白的手,他的手背上都有着紫青色的奇特刺青。

    “你的手?”

    泽费洛斯漫不经心地挥了挥手,左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当地特有的植物颜料画上去的,七天内会掉色。”

    中年男人挨着泽费洛斯坐下,抓起他的右手细细端详。

    “似曾相识的图案...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你看什么都似曾相似。”泽费洛斯嘲讽道“我真没想到你竟然又一次失忆了,虽然我对你的过去也找不到太详细的线索。”

    “对不起。”

    “你的身世应该跟南大陆那边有点关系,那边有个什么艾格斯家族,就是1300多年前拜朗的冥皇的后代还是什么的。我在星星高原,靠近帕斯河谷发现一个倒金字塔形状的陵墓,墓主就是艾格斯家族的人。”

    “我不认为是巧合,阿兹克。”泽费洛斯不知道从哪里掏出在占卜俱乐部使用过的灵摆,上面的坠子没有了黑曜石,他有些失礼的甩着链子做圆周运动“但这段历史当地记载的不是很清楚,只知道跟第五纪之前的苍白年代有关。”

    “对了,南大陆有个灵教团,据说和冥皇后裔,你可以找找相关资料。”

    泽费洛斯放下茶杯,摊在椅子上。

    “我没有什么印象,也需要到那边看看。”阿兹克又摸了摸那奇异的图腾“这个图案让我感到不舒服,泽费洛斯。”

    “而且,我感觉你跟半年前不太一样...违和感。”

    “半年前...你可能看到的是我的那个狼人化身,”泽费洛斯舔了舔嘴唇“原来是玫瑰学派的,很有口感,非常结实,我在上面加了很多胡椒酱汁,味道棒极了。”

    阿兹克看上去有些反胃,面色不佳。

    泽费洛斯看了他一眼,扁扁嘴,无奈地举起双手。

    “这次是我最初的皮。我刚消化完魔药就取了那具在拜朗的化身的记忆,来找你。”

    阿兹克又仔细打量了他,握住他的手“学校很快要放暑假了。”

    “要去南大陆看看吗?拜朗?”泽费洛斯在阿兹克转移话题后,面上也放松很多“还是迪西海湾?海鲜饭味道应该符合你的口味,我喜欢那边的小章鱼。”

    “我会晒黑的,泽费洛斯。”

    泽费洛斯回握阿兹克的手,低低的笑了出来。

    “我开始庆幸我看过大量乱七八糟的文艺小说了。”

    “我曾经和一位同乡酒友讨论,我们这个途径是否到最后就是残忍混乱的冷血者。”泽费洛斯空出的左手抚摸着放在一边的手杖“但是,我很庆幸,当年,醒来的时候碰到又一次失忆的你。”

    “我不记得了,泽费洛斯。”阿兹克黯然道。

    “我在北区豪尔斯街7号的房子,放了一些那边抄录回来的东西...那个分化身用的壳子原来是刚成为博学者的小家伙,在被我吞噬之后掉到了侦探,调查的东西难免有些缺陷,不过相对比较齐全了。”泽费洛斯又摸了一下手杖上的三头犬“我也希望你能早点想起来,你应该还没看过我的完整神话生物形态。”

    阿兹克忍不住笑了出来“你为什么想让我看?教会的宣传册上面都有。”

    “就跟雄孔雀炫耀羽毛一样,阿兹克。”泽费洛斯轻快地回答道,琥珀色的虹膜荡起柔和的光“你就当是雏鸟情结吧。”

    泽费洛斯侧头,舔了一口阿兹克的耳垂,后者打了个哆嗦,不赞同的看着他。

    “这里是学校,泽费洛斯,我的好友昆恩或是我的学生随时都会进来。”

    “你不觉得刺激吗?阿兹克...老师?”泽费洛斯手扯开中年男人的白衬衣,手伸进去,温暖的触感让他忍不住眯了眼睛“我曾经当过一段时间你的学生呢。”

    “那也不能...窗户都没关!窗帘没拉上!”

    “你今天有课?”凑了过去,轻轻咬着身边男人的下巴“什么时候下班呀?”

    “没有,但科恩一会要来还书...他跟我借了那本你上次送我的手抄本。”阿兹克古铜色的面庞微微泛红,他右手拍了拍泽费洛斯德尔右手“你住在豪尔斯街区7号?我会早一点谈完。”

    “那只是第四纪末的一本海上游记,一个叫查特·诺斯的短命鬼写的。”泽费洛斯放下手杖,将弄乱的衣服整理好,左手从自己的影子里掏出一朵金黄色的玫瑰花,插在阿兹克的胸口口袋。

    “第四纪的历史总是会让我们这些学者向往,想要拨开历史的迷雾,尽管作者大部分都是在海上漂着,但我们也了解了当时不少有价值的东西,例如饮食习惯和一些语言演变。”

    “...那就是个傻子,所以我才放心的把东西给你。换做是其他人,例如他的同伴努恩·贝利亚还是弗朗西斯·安德雷拉德,你那可怜的同事早出事了。”泽费洛斯松开和阿兹克交握的右手,再次从自己的影子里掏出一面水银镜,对着镜子整理了下自己的仪表。

    “安德雷拉德?”

    “哦,那个喜欢用十四行诗在我耳边制造噪音的家伙,是我名义上的养父…之一,死的很早的那种。”泽费洛斯将镜子塞回影子中。

    阿兹克抓住他的手,温和地看着他。

    泽费洛斯闭上嘴,没有继续谈论他的养父的意思。

    “我会让埃罗准备好你要的资料...对了,新来的厨子刻莱诺小姐擅长因蒂斯的宫廷菜,我喜欢因蒂斯香槟省的鹅肝,足够肥美。”

    “俄库珀忒不在廷根了?”阿兹克有些疑惑。俄库珀忒是刻莱诺之前的女厨子,据说是贝克兰德人,擅长各种甜点。

    “她正在准备晋升序列8医师,等她晋升成功我打算让她回贝克兰德。”泽费洛斯拉上兜帽,让兜帽完全遮住脸后,拿起了他的手杖“你那个对门同事大概再过一分钟就会离开他的办公室,他的影子告诉我,他已经拿起了那本书。”

    “我会带上红酒去你家。”阿兹克站起身,给了泽费洛斯一个拥抱“安分点,别跟教会的人起冲突了,也别把人家吃了。”

    泽费洛斯发出不屑的冷笑。

    “我现在叫泽费洛斯·德·波吉亚,一个古董商和文物走私犯。”

    那天晚上,泽费洛斯跟他许久没见的情人兼老友阿兹克度过一个愉快的夜晚,第二天起来时,厨师刻莱诺自动做了南大陆风味的红糖南瓜粥,让贴身男仆送去主卧。

    阿兹克看了一眼眼巴巴盯着他的泽费洛斯,好笑的尝了一口。

    “甜的。”

    “你吃吧...你去拿点烟熏三文鱼还是其他什么的,奶酪面包和鱼子酱也可以。”泽费洛斯对着在一旁等候的男仆俄库珀吩咐道,然后看着阿兹克的碗“一会我们去钓鱼?半年没回来廷根,鳗鱼应该肥了。”

    “下午廷根大学有个会议...”

    泽费洛斯看着阿兹克,藏在被子下的手不安分了起来。

    三十秒,阿兹克拿着汤匙的手开始颤抖。

    一分钟,他捂着嘴,一手抓着一旁的被单。

    又过几秒,鼻息逐渐加重,身体靠在泽费洛斯身上。

    “泽费洛斯...”年长者带着哭音“我下午会议真的很重要,关于罗塞尔大帝早期发明的研究...”

    “你们讨论那家伙干嘛?”泽费洛斯撇了撇嘴,将手抽开后,将手凑到阿兹克面前“你下面跟你上面一样,哭了哦?”

    “不要...讲这么...下流的话。”阿兹克的埋在泽费洛斯肩窝里。

    “没办法呀,我们这个途径就是这样啊,解放自己的欲望...”泽费洛斯戳了戳自己脸,一脸无辜“而且,这都要怪阿兹克老师太可爱了。”

    泽费洛斯抚摸着情人的后脑勺,柔软的微卷头发让他爱不释手。

    “但是,两个男人在一起...你需要一个妻子来帮你打理。”阿兹克微微抬头,看着泽费洛斯“一个家没有女主人打理,管理支出和仆人,是不合适的。”

    泽费洛斯看了他许久,然后笑了出来。

    “现在不跟你争辩这些...等你想起一切之后,你会觉得你现在说的都是傻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