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锚与永别

    1133年10月10日,贝克兰德郊区,雷鹰山庄。

    “喂,你快死了。”

    泽费洛斯穿着一身用金线绣着图腾的黑袍,蹲在窗台上,右手支着下巴,笑嘻嘻地对着扑倒在地上的灰发老人说道。

    那个老人捂着胸口,艰难地翻了个身,侧躺着,看着泽费洛斯,勉强露出一个笑容。

    “是啊...”

    “你快死了。”泽费洛斯又重复道,眯着双眼。

    “我早就知道...像我这样...序列5就是极限了。”

    老人布满皱纹的手,撕扯下身上长出的诡异物体,隐忍的哼了一声。

    “我害怕死亡,只有生命层次蜕变,才能延长我的生命。”

    “嗯?于是你选择赌了一把?”

    “呵呵,是啊...在玻瑞阿斯被玫瑰学派的非凡者杀害之后,我意识到仅仅成为非凡者是不够的,只有成为更高序列的非凡者才能保护我的家人。”

    “当失控的阿格斯特被代罚者们击杀之后,作为大地母神虔诚信徒的父亲和母亲先后伤心过度去世,我意识到这些正神教会都是不可靠的。我只能靠我自己。”

    “失踪的你和远离鲁恩的欧若斯...好好一个家支离破碎。”

    “如果我当年再强大一点,是不是能将一切挽回?”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泽费洛斯蹲在窗台上,笑眯眯地听着老人喃喃自语,看着老人的生机一点点流逝。

    “那么,你想活下去吗?”泽费洛斯轻柔地问道,他的声音里面夹杂着引诱人堕落的特殊能力。

    老人摇了摇头,他的下半身已经生长出像是荆棘一样的藤蔓,开出如血般鲜艳的重瓣花朵。他的两条腿变得细长,无数rou状根须从双腿生长而出。

    泽费洛斯疑惑地歪着头看着他。

    “你不是想活着吗?”

    “我失控了,泽费洛斯,我正在变成一个怪物。”

    老人笑着说,他的嘴里渗出青绿色的血液。

    “这个庄园里面,还有我的子孙后代,我的家人们,我心爱的妻子。”

    老人的脸颊失去血色,冒出细微的尖刺,脸色变得暗绿。

    “我要死啦,泽费洛斯。”

    “哦。”泽费洛斯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我知道啊,我看着呢。”

    “我有个问题...我曾经的未婚妻塔利亚小姐是你杀死的吗?”

    泽费洛斯抓了抓头发,一脸疑惑:

    “抱歉,那是谁?我杀的人多了,不太记得了。”

    老人悲怆地落下泪,颤抖着嘴唇。他看向泽费洛斯,浑浊的老眼里满是愧疚。

    这家伙又在愧疚什么,对他愧疚?为什么不恨我呢?

    “我的错...我作为大哥,没有保护好你们每一个人...”

    老人瞪大眼,费尽最后的力气,微微抬起手,想要抓住泽费洛斯的衣角,忽地头一歪,喷出一口带着黑色虫子的青绿色鲜血,气绝身亡。

    泽费洛斯的左手微微动了动,他依旧维持原来的姿势,笑着看着老人死去之后,尸体不可逆转地变成一株和蔷薇科有几分相像的非凡植物。他从影子里拉出一把园丁们常用的剪刀,带着笑容,跳下窗台,一把剪掉老人的头颅,一只手抓着头颅和剪刀,另一只手拎起地上的植物。

    泽费洛斯哼着怪异的旋律,从三层楼高的窗户跳下,落入地上的树荫内。

    他再次出现时候,是在阿隆索废弃修道院的外围。他随手将那根在他手上不安地扭动的荆棘,扔在只剩下枯枝的树丛上。

    “乖乖在这呆着,别放人进来。否则...宰了你哟。”

    整棵荆棘僵住,动作缓慢,不情不愿地缠绕上那些枯枝,将根系扎入土里。

    “吱吱——”荆棘发出奇怪的声音,蕴含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泽费洛斯没管它,拎着老人的头颅进了修道院,随手放在黑曜石祭坛上。除了老人的头颅,还有两个年轻男人的干瘪尸体。

    “这么一来,还差一半呢。”泽费洛斯笑着说。

    他用半恶魔化的手打开了老人的头骨,取出已经有些发白的大脑,凑到嘴边,像是吃蛋糕那样,一口一口慢慢吞下肚。

    “咦,原来你希望一家团聚吗,诺图斯?这是一个很没意思的想法。”

    “诶诶,我可不是喜欢吃你们的脑子——你们不是想要一家团聚吗?”

    “当然,玻瑞阿斯和阿格斯特...我没有厚此薄彼呢。”

    如果仔细看,祭坛上另外两句只剩下薄薄的一层皮的男性尸体,他们的头盖骨都是被切割开的。

    泽费洛斯舔了舔带着脑脊液的手指,扁了扁嘴,看上去有些不高兴。他歪着头,微微鼓起带着婴儿肥的脸颊。

    “毕竟你们都答应我,要永远做我的家人哦。”

    十二年后,面容没有改变的泽费洛斯带着同样的笑容,穿着同样的黑袍,抓着一具女尸的脚踝,一路拖行,他随手将这名穿戴华丽的老妇人扔到黑曜石祭坛上。

    “诺图斯、玻瑞阿斯、阿格斯特和欧若斯,你们都是我的收藏,要乖乖待在这里哦。”

    和先前一样,他取走了老妇人的脑子,生吃下肚。他舔了舔嘴角沾着的脑脊液和微微凝结的血液。

    “啊,少了阿拉贡和克莱尔呢...阿格斯特想见见他们吗?”

    泽费洛斯做出侧耳倾听的模样,然后一脸惊讶地看着那些尸体。

    “行吧行吧,我不会打扰他们的二人世界的...”

    接着,他看向那具刚带回来的女尸,露出一脸笑容。

    “不,欧若斯,我还是单身,我觉得单身很好。”

    “你问这里吗,诺图斯?这里是我的收藏室。我总有一天会装满它的。”

    泽费洛斯捧着脸上只剩下一层皮的诺图斯头骨,向上一抛,接住,再一抛,再接住,来回十几次。

    “你们都是我特别的收藏品呀。”

    也许是泽费洛斯立了个FLAG,没过几天,他面无表情地扛着一具尸体出现。他的全身都被雨水淋湿,身上披着的人皮破损,露出他苍白的皮肤。他站在黑曜石祭坛前,转动机关,看着曾经的便宜兄弟和meimei的尸体掉入地下墓xue中。

    他一面走下墓xue,一面扯下身上披着的因蒂斯人的人皮。他的皮肤惨白得透出青灰色,像个死人。无实质的黑色雾气从他的身上缓缓散发出来,托着那几具亲吻地砖的尸体。

    “这是我的客人,阿兹克·艾格斯老师。放尊重点,阿格斯特。”

    泽费洛斯青灰色的皮肤出现了些许龟裂的痕迹,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你们误会了,我不需要锚。”

    泽费洛斯的声线低沉,琥珀色的眼眸像是某种准备捕猎的大型rou食动物,在昏暗的地下墓室里面闪烁着不祥的光芒。

    泽费洛斯将怀里的中年男人轻轻放入一副黑色的木棺材内,双手撑在棺材边缘,居高临下地打量着。

    .........................

    登上真神的宝座,向来是伴随着鲜血和牺牲的。

    1199年1月23日,南大陆,古拜朗皇宫遗址。

    南大陆在泽费洛斯毫不压制的深渊污染下瞬间堕落,无数生灵在黑雾下腐蚀成森森白骨。

    满足了晋升仪式,重新从深渊出现的泽费洛斯降临到这片大陆的瞬间,仰头喝下魔药。

    “啊———————”“啊————————————”

    两声同时响起的嘶吼令泽费洛斯周围围绕着的众多动物、非人和少数人类们脑海突然空白,短暂失去所有思绪。几个低序列者甚至当场失控,转头攻击起周围的同伴。

    他们不约而同地感受到了自己的动作越来越僵硬,越来越沉重。

    作为混乱猎手的克珊托斯高声吠叫了数声,才弱化了它的同伴们身上的效果。

    “两个序列一的非凡者,主人的隔壁途径的。”

    他紧紧盯着那些浮出身影的玫瑰学派成员和领头的两个显示神孽状态的天使,被缚之神托尔兹纳和祂的孩子斯厄阿。

    不,还有一个...

    一群乌鸦突然出现,它们在空中盘旋着,其中一只明显比其他的大了一圈的乌鸦飞了下来,落在泽费洛斯身边,迅速变成一个穿着黑色古典长袍,戴着同色尖顶软帽,黑卷发,黑眼睛,宽额头,瘦脸庞,右眼戴着水晶雕制成的单片眼镜的瘦削男人。

    拥有天使之王位格的时天使,阿蒙。

    “哎呀,没想到吧,我们又见面了。”

    “没想到我偷了你的老巢吧?你竟然将最后一份序列1从帕列斯那边弄到手,真是厉害啊。”

    “是打算对付我吗?”

    泽费洛斯张开双眼,琥珀色的双眸完全没有聚焦,他此刻本体的意识投射在位于星空的两个化身阿斯莫德和戴莫斯身上,和以欲望母树为首的外神们对峙着。这具真身只能凭借身体本能,自动变成恶魔形态,无数的污染朝着阿蒙席卷而来,却被对方轻易地窃取。

    毫无焦距的白色眼眸映照着阿蒙的身形,泽费洛斯额头上出现七道留着黑色血液的裂缝,每一道裂缝里面分别长出一颗白色的眼珠,它们盯着阿蒙。

    无数的阿蒙瞬间从空中浮现,朝着泽费洛斯同时窃取。

    “αδ?ναμη”“Διεφθαρμ?νο?”“καταστροφ?”

    泽费洛斯一连使用不存在这个世界的语言,使用污秽之语的能力。同时,他脚下的影子里面爬出了他那位旧日支配者等级的化身浮士德·古诺。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浮士德天生自带恶心的能力能够阿蒙们吃一壶。

    可惜这场仪式出了意外,但是发生在泽费洛斯的追随者们身上。

    几个高序列的动物们和唯一的序列2天使合力挡住托尔兹纳和斯厄阿,而其余影法庭的成员们和玫瑰学派的人交上手。虽然克珊托斯等的数量足够多,但序列远远低于两位序列1天使,甚至托尔兹纳和斯厄阿还能抽出空发出足够影响他们的嘶吼声。

    影法庭的建立者露西亚·米拉是西亚涅的后代,只是欲望使徒的她最先退场。她被斯厄阿附身后,惨死在托尔兹纳手里。

    泽费洛斯的养父母和护卫队们身上带着伤口,一身狼狈地突然出现在混乱的古拜朗皇宫废墟。

    他们先是一愣,见到托尔兹纳甩开克珊托斯,打飞巴利奥斯后,阿拉贡抽出有缺口的长剑,朝着托尔兹纳扔了一束深蓝色的火焰。

    阿拉贡和他的小队加入了战局。

    克莱尔夫人用无形的丝线,绞杀了一个个粗心大意的玫瑰学派成员,黑焰和冰霜时不时地扫清每一个靠近阿拉贡和他的小队的敌人,sao扰一下托尔兹纳和斯厄阿。

    夫妇两人配合得十分默契。

    如果一直那么顺利就好了。

    大概是厌烦了克莱尔夫人的sao扰,斯厄阿突然朝她下手,祂嘴巴张开,往内吸口气,刮起阴冷之风,强行拉扯克莱尔夫人的灵体。

    “克莱尔!”

    阿拉贡焦急地朝着克莱尔的方向冲去,却被背后的托尔兹纳下了变形诅咒,变成一头黑色的绵羊,接着被几只狼人撕成碎片。

    克莱尔看到这一幕,这个来自弗萨克的高大女人彻底疯了,只是序列6欢愉魔女的她转头,朝着托尔兹纳疯狂攻击。没了抵抗的她,很快就被背后的斯厄阿扯出灵体。

    “你的养父养母死了。”一个阿蒙在被浮士德用一本书砸死之前,在祂耳边笑着说道。

    “真是伟大的亲情——不过他们知道你我这种存在天生就不知道人性和感情为何物吗?”

    “哦,他们为你而牺牲。”

    许许多多不同序列的阿蒙前仆后继的靠近,七嘴八舌地企图扰乱泽费洛斯的心境,破坏他消化魔药——只有有一个成功窃取,取代了泽费洛斯,他晋升仪式就算是完成了。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现在这个泽费洛斯是完全依靠身体本能行动的。

    “θ?νατο?!”

    泽费洛斯身边最近的那些阿蒙分身瞬间皮肤变成青黑色,变得干扁无比,裸露在外的皮肤上长出一个个和泽费洛斯双眸相似的眼睛,他们的背后冒出无数白绿色的鱼头蛇身的长虫魔物,污秽的黑色烟雾从这些鱼头蛇身长虫嘴里吐出,而接触到这些烟雾的阿蒙们全部化为恶臭的黄绿色脓液或是粘稠的石油状液体。

    蜿蜒的黑色山羊角从泽费洛斯低垂的头颅上生长而出,两对蝙蝠似的紫色翅膀穿破祂背后的晨礼服布料,祂的额头上浮现一顶正在由实转虚的环形王冠。

    王冠由七片雕版拼接而成,分别雕刻着栩栩如生的恶魔、类人物种、猫头鹰、蛇尾三头犬、狞猫、毒蜥(鸡蛇)和人类——象征祂的信徒种族。

    在露西亚、克莱尔和阿拉贡接连死亡之后,王冠上刻着人类那块金片瞬间明亮了不少,上面猩红的宝石折射出像是激光一样的光线,射向托尔兹纳和斯厄阿。同时环形王冠由虚转实加速。

    地球上发生的意外,让本体意识一时没收住力,cao控化身动了真格。

    星空中的战斗以欲望母树的权柄被进一步抢夺、参与的外神们被阿斯莫德吞噬暂时告一段落。

    本体的意识回转,隐藏在泽费洛斯躯壳之下那片无形无质的混沌色阴影停止了蠕动,像是正在酝酿暴风雨的雷雨云那样静止不动。

    白色的眼瞳恢复了神采,祂那青白色的嘴唇勾起了嘲讽的笑容。

    “那么,都别走了,留下来吧。”

    ...............

    泽费洛斯少有的穿着一身黑色双排扣长外套,除了领巾和衬衫以外均是一身黑,这衬的他的肤色苍白如鬼。他规规矩矩地头戴没有任何动物标本或其余装饰的黑色礼帽。

    泽费洛斯咽下手中最后一口脑组织残块,眯着眼睛笑了起来。

    “一家人就是要齐齐整整的在一起哦。”

    他将插在胸口口袋的白玫瑰取下,凑在鼻子下方,轻轻地嗅着。

    “知道了,下次带红玫瑰过来。”他顿了下,又道“克莱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