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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年错(文丑颜良上)

    文丑颜良

    文丑一向很小心,很仔细,一刀就封喉,一滴血也不会溅到身上。

    千错万错,就错在唯一一次杀人不够注意,自己倒是爽,大仇得报,杀了这个男人后,文丑想把他挫骨扬灰,但也没有来得及,时间不够,颜良就要来了,于是他只是匆匆让那个男人暴尸野外,再“不小心”让颜良再恰好看见。

    本来这个傻子都信了,马上冲去找“杀父仇人”了……

    也是,颜良哪里知道,原来自己身边从来蛰伏着的不是无害柔弱的菟丝子,而是艳丽的毒蛇,只对他一人收起有剧毒的獠牙。

    “回来了,公子?”文丑吐字清晰,一字一句,像从前一样亲昵的寻常口吻,并不意外,当文丑看到衣襟上一点点不明显的血迹,就料想到了这个局面的出现。

    一步之遥,颜良在回来路上想过很多种可能,唯独没有想过文丑会这样,颜家还没落魄的时候,那时文丑在他这里犯了什么小错,也会像这样,像是撒娇,但是又不直接明晃晃的,轻轻地,慢慢称呼他为公子,假意求饶,实则低下的头眸子亮晶晶,知道他不会罚自己,只是故作姿态罢了。

    面前人脸庞依旧鲜妍,朦胧月光并没有损伤他一丝一毫的美,只是让颜良看着眼前的文丑愈发遥远,唯一能提醒颜良现在是什么时候的,只有他衣衫上的斑斑血迹,文丑早已经发现了,顺着他的视线眼波转,坦坦荡荡地放下了挽住衣摆的手,血迹星星点点。

    这双手,平时替他磨墨泡茶,它的主人,和他一起,从小到大,形影不离,什么时候开始变得如此陌生冰冷,心惊胆战,让颜良再不敢看一眼?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察觉异样呢?或许是因为那些一路上言语中伤者总是会在第二天被绊倒,到后面他们不满足于此,暗害者总是离奇死亡,被一刀封喉?或许更早,在颜家,从少年时开始,身边嘲讽自己外貌的人总被“小小惩戒”一番开始,他就已经意识到其实身边的文丑或许并非只有表面那样温顺了吧?

    但是他依旧无法接受,心中艰涩苦痛交织。他自然也明白文丑对自己的暗中保护让他一路来到此还好好的,没有太过于狼狈,也终于明了少年时期,恶言相向者闭嘴的真相,往昔的兄弟情谊,一起走过的时光,串联起骤然得知的真相,打击得颜良措手不及。

    “为什么……为什么…要杀死他?”颜良语有哽咽色,组织言辞愈发觉得艰难,他定定心神,好一会才说出口“他…毕竟是你的…………”

    一阵风吹过,树林里窸窸窣窣的声响回荡在两人之间,文丑任由风静静吹着,嘴角温柔笑意始终没有落下,这更刺激着颜良的心神。

    “我知道,我杀的人,是我们的父亲啊。”往日艳丽的面庞依旧温柔,他吐出的话却像一条毒蛇盘桓在颜良心脏咬着,让颜良无法冷静思考。

    “公子,为什么不杀了我?”像是没事人一样,文丑甚至还有闲心整理了一下自己精心挑选的衣服,虽然是麻布做的衣服,可也是他好不容易挑选出来的一件自己喜欢的款式了啊。在月光下,他看清了,啧,就是这里溅的血让颜良发现了吗?真是可惜,就差一点点……

    杀掉自己和颜良的亲爹并没有让文丑感到一丝愧疚,他只觉得大仇得报,快意得不能再快意了,恨意的种子早在那年只能看着母亲被拖出去,被各大氏族当做物件一样竞价,而他弱小,什么都做不了的时候,就深深埋在了文丑的心里。

    他们并不认为年幼不过一两岁的孩子会记得什么,可惜,文丑记得。

    他不后悔,就算不是今天,他也迟早都会像今天一样做,手刃这个仇人。

    世家的女婢能有什么自由,姿容出众,被主人家看上了也没有反抗的权利,更别说还怀上了“野种”,是的,庶子,母亲还是如此卑贱的身份,只有一张脸和她一样妖妖娆娆的妍丽,不就是“野种”吗?

    文丑真的很畅快,他的一切苦厄都是这个被称作“父亲”的生物起了欲念导致的,他的母亲被一生辗转玩弄权贵床榻之上,死的很平淡,她是被琅琊王氏高价买走,一天天消去了意志,逐渐花容枯萎,浑浑噩噩而死的。

    乱世的普通人是不配拥有自己的衣冠冢的,即使今天在这里立了,明天也会被乱军的马蹄踏平,小小的土丘也不复存在。

    而他那时并不算小,九、十岁,朱门森严,小仆倒是可以出门,特别是被安排到颜氏公子颜良身边的他,不过两三年,就亲如弟兄。

    可就算有颜良陪同,他也并没有要到母亲的尸骨,毕竟这朱门里,埋下的无名卑贱女婢的森森白骨数不胜数。

    他很失落,恨意更甚,他很难对唯一真心待自己的颜良怀揣恶意。但对别人就不了,每当他低眉顺眼陪同颜良出席世家宴席,他会安安静静,记住每一个曾经伤害过自己母亲的人的面容。

    在同年,他遇见那个古老的学派——墨家。

    只有一点点,占据了很小很小,不去想就记不起的一点点的忐忑不安,他害怕颜良会因此,离开自己,毕竟他们的父亲,在颜良这里,的确、是父亲啊,即使因为颜良容貌被他略带冷淡对待,可对颜良而言,他也是他的父亲啊。

    文丑静静地站着,像过往给他磨墨倒茶一样,等待他下一步的指令,无论什么,他的心静静跳着,那阵风吹过去了,林子里又陷入静谧……

    “你…你……”颜良深陷在文丑承认杀了父亲的不可置信和难过,第一次清楚发现原来自己最熟悉的人,并非只有自己最熟悉的一面,也终于明白这道隔阂此刻清晰地摆在了他们之间。

    心神不定间,他的盾牌早就滑落在了山坡上,此夜月黑风高,正是杀人夜……

    颜良的眼眶都充血,看起来下一秒就要爆出来了一样,踌躇不前,但他依旧没有前行,没有动手伤害文丑,只是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和仇恨……还有对于文丑的复杂心绪里,不知道自己到底应该做什么。

    应该杀了文丑吗?他问自己,舍得吗?不。

    那应该就这样掩饰过去吗?他也做不到,毕竟那是…父亲啊。

    颜良就这样,看着随时会暴起杀人的样子,停留在了原地。

    而文丑走近,手里握利刃,不过两步,他们就再无空隙。

    明明是个世家公子,却意外的真挚,傻大个,这么多年,私下和文丑兄弟相处,情分自然非同一般,可这也无法消弭杀父之仇带来的恨吧?文丑不知抱着什么样的心思,或许是求死,或许只是单纯的一报还一报?总之今夜之后,再无其他,只有他和他。

    从今往后,仅仅是文丑和颜良,即使地府相隔。

    想到这里,他也没后悔今夜做的事情,只是后悔太高兴,不像平常那样平静,导致没有处理好痕迹,让他知道了是自己杀了那个人而已。

    想到这里,文丑嘴角笑容弧度反而加深,呈现出一种癫狂的病态。

    文丑把利刃对准自己的喉咙,“这里,划下去,一刀就可以。”他缓缓牵起颜良的手,握住利刃,喉咙处冰冷的触感不适但他却觉得快活得不得了。

    “很快的,一点也不会痛,还没意识到,我就会死。”比杀了那个人还要畅快,利刃划过肌肤带来的危机的战栗,让他因为颜良知道真相后冰冷的血液流动起来,心脏被刺激剧烈跳动,言语刺激,不断蛊惑颜良做决定,也在诱惑他。

    恨也好,只要是纯粹的,只对他一个人,就好了。

    颜良像是真被蛊惑住了,反手握住那双手,熟悉的,他曾经在无人的时候偷偷教文丑写字,如此熟悉,又如此陌生。

    文丑感受着冰凉的金属在脆弱的喉结上移动,在最开始的下面,再到他看到眼前喷射出一道鲜红的液体,是他熟悉的,带着铁锈味,像是所有不堪的过往一样,视线随着鲜血的出现而模糊,他闭上了眼,眼角缀着一点没有落下的泪,但是他在感受到痛楚却大笑了起来。

    他慢慢倒在树林里,身下压着的碎石子的触感清晰,伴随着颜良痛彻心扉的野兽一样的嚎哭,

    这个大傻子啊,但是文丑不后悔,从始至终,他努力眨了眨眼,被忽略压制的伤痛袭来,然后是眼前洒在树叶上的月光变得模糊黑暗,周围本来就细微的窸窸窣窣也不见了……

    最后闭眼前,他看见颜良这个傻子,脸上沾着自己的血,还落泪一串串,就像那些年以仆从身份陪同他出席世家大族的华宴的时候异族献上的一串串珍珠,它们是落在玉盘里,而他的“珍珠”,只能溶在他的杀父仇人的血里了。

    他要他永远记住他,就算是恨。

    脸上被滴下水,周围也一样,下雨了啊。

    他艰难地苦中作乐,还轻轻地笑出了声。昏厥中,他恍惚好像听到颜良说让他别死?

    真是一个大傻子啊,颜良,颜公子……哥哥。